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棉花,棉花

【http://www.xmmlwn.live】 【2019-10-17】 【四川政協報】

起風了。天冷了。我忽然萬分地想念,故鄉的棉花地。

兒時的記憶里,棉花,是鄉間最為繁盛的種植。

應該是在春天里播種吧。從小就跟著大人勞作的我,將一粒一粒灰色的毛茸茸的棉籽點進父親刨好的土窩里去。那窩已經澆了水,水浸下去了,泥土就顯得尤為妥帖。好像那棉種一落土,便可以發出芽來。

等著出苗,間苗。間了一次,再間一次。第一次留了兩三棵,第二次便只留了一棵。留下的那棵,必得根正苗紅,有著蓬勃的生長態勢。所以,間苗是技術活兒。小孩子很少插手。等那綠油油的苗兒長起來了,我與棉花地的關聯,便日甚一日地密切。

時間應該是暑假。吃過午飯的我,剛想在炕上來一場小睡,卻讓母親叫了起來。屋外是30多度的高溫,樹枝紋絲兒不動。蟬們放開喉嚨,齊刷刷喊成直嗓兒。天,太熱了。但就是在這樣熱辣辣的天氣里,母親又要拉著我,去給棉花打杈、捉蟲。

我們的村莊不大。但村里的棉田不少。它們大塊大塊地連接成片,黑綠黑綠的葉子,在毒辣的太陽下,似乎要曬出油來。

走進棉花地,我比那棉花高不了多少。但若要給棉花打杈,卻還要將身子蹲下,在密不透風的枝葉之間仔細辨認,哪個是杈?哪個是果枝?若是杈,就將它掰掉。若是果枝,就將它留下。

也會偶爾大意,錯折了果枝,卻從來都不敢告訴母親。我深知她對莊稼的疼惜。這時我會慶幸棉株的濃密,它為我的過失作了最好的掩護。

我和母親一人一壟,她的速度總是比我快。大人們勞作起來,真是一刻都舍不得歇息。而我卻總要一次次地站起身來,望望還有多久才能到得壟頭。可是每次,都是一腔氣餒地重新蹲下。

打完了杈,還要捉蟲。那時候,大自然中的一切生靈似乎都特別旺盛。村東河灣里的青蛙是一直在叫著的,村西樹林里的知了、哨錢兒、喂吆哇,也是一直在叫著的。它們和棉田里的棉鈴蟲一起,猖獗了整個夏天。

現在想想,那時候的自己,還真是蠻大膽。一個個胖乎乎肉滾滾的菜色青蟲,我竟全然不怕,每發現一個,兩手捏住,一掐兩半。心里那個痛快啊,好似殺死的不是一只害蟲,而是千軍萬馬。

蟲們都很聰明,它們臥在葉底,或者藏在綠萼里。物競天擇,它們早就有了自己的保護色。若非仔細觀察,還真是難以辨別。

除蟲,大人們除了用手,還要用農藥。那時候的農藥,大多是劇毒,藥名也稀奇古怪,什么1605,什么敵敵畏。炎熱的天氣里,經常會有村人因為打藥而暈倒,那多半是中了農藥的毒。現在想想,我們的祖輩和父輩,那就是在用生命種棉花啊。

點種,間苗,打杈,捉蟲,打藥,打頭。棉花在農人們環環相扣的侍弄里,開出了最好的“花”。

棉花,棉花。那“花”指的并不是花,而是果。用“花”來命名一種果的,似乎也只有棉花了吧。

其實棉花是有“花”的。棉花的花是淡淡的粉色花,在鄉間,卻難以引人注目,也少見有人會夸贊棉花花朵的美。在農人的心中,棉花之“花”,應是棉桃的吐絮。

花上坐了果兒,果兒里含了絨。那果兒由小到大,由軟到硬,再由青轉成紅中帶褐之色。

秋風起了。棉桃開了。遠遠望去,棉田里白茫茫一片了。我和姐姐一起,去地里拾棉花。母親為我們每人縫制了一個白色的大布兜。兩邊有布條,可以系在腰上。“拾”下來的棉花,可以順手放在腰前的布兜里。非常方便。

所謂“拾”棉花,其實就是摘棉花。但“摘”有強取之意,一個“拾”字,卻道出了瓜熟蒂落的自然之態。我們的腰上纏著布兜,在田間緩慢前行,布兜越來越滿,越來越重。到得地頭兒,我們摘下布兜,將里面的棉花倒進蛇皮口袋,然后再將布兜系上,繼續穿梭在那一片白茫茫之間。

棉花。棉花。整個秋天,我和姐姐不停地拾。母親不停地曬。父親呢,不是在賣棉花,就是在去賣棉花的路上。

秋意漸深。地里的棉花已經不見一點白。父親戴了手套,去地里拔棉柴。拔回的棉柴堆在大門外。奶奶坐在馬扎上,一個一個地摘上面沒摘完的棉桃。到了晚上,還要就著煤油燈,一個一個地剝棉桃。因為沒有綻放,這些棉桃里都是些濕硬的棉瓣。但奶奶仍然要將其剝出,然后攤在地上,將它們曬干,照樣可以彈成軟軟的棉絮。

寒風起了。我和姐姐都穿了新的棉襖棉褲。那是奶奶用剛彈出的棉花做成的。

(李風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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