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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花酒

【http://www.xmmlwn.live】 【2019-10-17】 【四川政協報】

在經過了一個炎熱且悠長的夏季后,隨著幾場淅淅瀝瀝的雨,窗外的濕潤小風又送來了桂花的幽香。

惜乎,桂花的花期太短,也就數日光景,便散金碎銀地化作塵泥而去。為了留住這一年一度的驚艷邂逅,人們想盡辦法將其揉進各類吃食中,諸如桂花圓子羹、桂花赤豆粥、桂花糯米藕、桂花糕……而要說到至能體現它們香、醇、濃、厚之特點,也最宜與秋光緊緊拽在一起的,非桂花酒莫屬!

在吾鄉,老一輩的人,在秋日是要喝一點桂花酒的。就像我的外公,過去每至秋涼時節,照例會在家中小酌幾杯。

說起桂花酒的歷史,可謂悠久。現在常見的桂花酒,制法上大致可分為兩個流派,一類是把桂花加到米中一起發酵釀制;另一種則是釀好酒后摻入桂花。但無論何種方法,選花都是關鍵。

初開的桂花,就像才灌漿的谷子,缺少一種成熟的香味;凋零之后才收集的花,香氣又衰敗得差不多了。只有那種剛好開繁,滿蓄了天地靈氣的桂花,色正味香,制酒最宜。

記得我讀書那會兒,班里有位小名叫阿良的同學,他家院子的一角,栽有一株碩大的桂樹,據說在他父親小時候就有了。每年一到樹上布滿碎金、沁人香味直往人身上撲的時令,他便會邀我到院中,準備迎接桂花的芳駕了。

先在樹下鋪好大大的席子,繼而用竹竿輕輕敲打著桂枝。那飄下的花雨,會像夜幕中跳動著的星星般,“撲簌簌”地經我的發梢、脖頸窩,最后落到地上的席子間。整個過程,不僅香,還很美。

收下的桂花,帶回家中交由外婆處理。除了一部分用來腌糖桂花外,剩下的便是制桂花酒。

印象中,外婆每次都是先仔細揀凈桂花中的雜物,然后將桂花攤到竹匾上,置于陰涼處晾干后,再放入事先備好的高粱酒中,并調入研碎的冰糖,封口后存到陰涼處。等上一段時日,待桂花精髓深入五谷魂魄之時,即可啟封享用。

揭蓋的瞬間,一股從瓶口奔突而出的濃烈桂香,會撲得人滿面滿懷。再瞧那酒色,呈淡琥珀色,于燈光下熠熠生輝,極富詩意。該種誘惑,使得當年的我,不止一次地偷喝過外公的桂花酒。

原本辛辣的高粱酒,在冰糖的浸染與花草氣息的襯托下,不僅失去了愣頭愣腦的沖勁,還甜中帶香,醇厚柔和到滿滿當當。小溪般順著舌尖流進喉嚨后,只留下一股既清且濃的香,于熱氣氤氳的胃腑和漸漸發熱的耳面縈繞。

光陰似箭,一晃外公故去已有多年。但他老人家當年品桂花酒的音容笑貌,始終存留于后輩心中。亦因此,桂花酒的故事依然在我家繼續著,從舅舅、姨夫直至如今的我。

每年到了薄薄云霧被柔和月光映得紗一般的季節,我就會坐到窗前,斟上一杯自釀的桂花酒,小口小口地呷。于這秋之意境中,陶陶然呷出綿長人生的歲月暗香。

(鐘正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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